逝马游龙

啊,有人对万圣pa有想法咩?我记得,袴田大叔喜欢的动物是什么来着,狼啊狼啊(去世
想看大叔和小狼互相驯服的故事_(:з」∠)_
难道要自割腿肉了吗……

【蝎迪迪蝎无差】盗马案(三)

自认为我流迪仔男友力超高!顺便小天使们来找我玩嘛,来嘛来嘛~

迪达拉在泉水边坐着摘树丛里的浆果和胭脂虫吃,眼看着手边这一丛摘得稀稀拉拉就挪挪屁股。再去够叶子间的小果子时迪达拉看见自己手指尖早给染成了红艳艳的颜色,水边本来拢着的矢车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舒展开了。他掐了几朵下来,抬头望一望天,手底下把那几朵小花缠成细细的一束。星星已经看不太见了,天空正慢慢地褪成矢车菊那种颜色。

蝎没有来。没有人也没有马。

迪达拉背靠着树干坐了一会,觉得后背湿漉漉的,又把头靠在了膝盖上。蝉好像惊醒了似的叫了一阵又歇气了,但树林里的鸟却接着它们一声不歇一声地叫了起来。迪达拉觉得有点气闷,闭了眼用手捂上脸,舌尖绕着嘴里胭脂虫的小球转来转去。没有人什么人这样让他等,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和谁有过什么长期的关系,他想着合上上下牙,那个黑紫的小球发出一声轻微的碎裂的响声,一股子微苦的甜味在舌头尖上漫开来。他睁开眼,看见一匹马,马旁边是打着哈欠的蝎。

这是一匹油黑发亮的牝马。漂亮得让迪达拉眼馋。他坐在地上说:“我能摸吗?好家伙,看着就好像煤块或屎壳郎似的……”

“你会说人话吗?”

“我不会,我就是个猴子!摸一下!”说话间迪达拉已经把两只手掌都贴上了乌鸦的脖子,动作神色皆可堪下流,“这是你的?”蝎愣了一愣,迪达拉歪了头看他。蝎的眼睫迅速在眼球上刷了一下,眼球转向眼角右下随即又回了来。“是我养的。”

不知道为什么,迪达拉就是觉得蝎在生气。迪达拉心想他自己像傻子一样等了半天还没发脾气,可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气什么的蝎他就连话也不会说了。蝎就那么站在那,手里攥着马缰,头发上挂着夜里的露水,盖子盖得紧紧的,闷闷地烧着。

迪达拉会看市场里哪个是驵侩哪个会买赃哪个是同行,他也算会看人脸色决定是让几分还是掉头跑,尽管自打他自己出来有的是老油子榨过他的那二两油水。可要让迪达拉来给人消这股子没头没尾的气,他在尴尬的安静里紧张了半天也就只想出一个馊主意。

于是蝎感觉到手里的缰绳猛地从掌心脱了出去。他抬眼一看,可不是迪达拉的双腿正紧夹着乌鸦的肚子。

蝎一声就喝住了乌鸦,马鞭子裹着风呼啦一下跟了过来。迪达拉本来刚跑出两步,立刻翻身滚下马背,趁着鞭花甩空的工夫近了蝎的跟前。他一把攥住蝎的腕子使劲反拗,蝎借着劲头一下把膝盖怼到迪达拉的肋骨上。迪达拉还攥着蝎的腕子,没松手也没躲,卸了蝎的马鞭子的同时,这一下吃得结结实实。这时一个挥拳又朝着迪达拉下颌骨来了。迪达拉偏头躲闪却没闪开,上下两排牙在嘴里吱啦磨出一个高音。蝎黄褐色的眼睛就像一个烧开的黄铜茶炊,在尖利的高音符里沸腾着长久压抑的焦热。

蝎挥出这一拳之后就没再动。他感觉一股怒气顶到了头盖又被冲回来,压得他像打了摆子一样浑身都在抖。

迪达拉把刀从靴筒里抽出来扔到一边,又把那根马鞭子踢远了,最后索性坐下把浑身的搭儿跟绊儿全都系实着了。他把下巴往上使劲一端,朝着蝎走过来,一句话没说给了蝎一拳。

像春天的荒火燎原。

他们两个一言不发地打起来。沉默的几匹马是他们沉默的观众,沉默的天空沉默地越来越白。开始还是有模有样地你来我往,打着打着就滚在地上了,只差像猫狗一样啃咬抓挠。最后大概是滚都滚不动了,脏兮兮的一团散开成两堆人肉——一个滚在地上不动了,另一个顺势摊成了一堆灰。蝎的头压着地面,血管在地面和骨头中间跳,挪一挪脑袋有清晰的窸窣声响。这一躺在地上让他觉得喘气都疼。他克制着细细长长地出气,过了半晌才放松地把身子贴上了地面。

是迪达拉先翻了个个儿朝蝎说话:“下手真黑。”

蝎又喘了一会儿,偏头背过迪达拉向地上啐了一口,嘴里说:“你能耐啊。”

“那让我带走乌鸦吧。”

蝎瞥见地上自己那口唾沫。它在地面上拱成一个小小的弧度,表面有沙土和淡红色的泡沫。一绺草的纤维从里面戳出来。

迪达拉又说:“得你肯才成,乌鸦太听你的话了。”

蝎不理他,他还是自顾自地说。

“你看我比那个地主老爷长得好看多了对不对。”

“我和乌鸦带着你一起,咱们私奔。”

蝎终于舍得把脸对着迪达拉:“你他妈真以为自己是小姑娘?”

“乌鸦才是小姑娘。”

迪达拉爬起来呲牙咧嘴地乐,那束小花给他插在了耳朵边上。他把马甲脱下来往腰里一掖,就地兜着圈唱起一支俚俗小调来。迪达拉蓝色的眼珠子让他自己努力地逼到眼角上,像只想朝蝎飞的蓝色小鸟被关在了眼眶里,少年刚开始变粗的嗓子硬给捏得又高又薄:

“天气热得小姑娘,做梦也在想情郎。”

蝎侧卧在地上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大体面又站起来。迪达拉穿花的蜜蜂一样跳着灵活的步子,耳边的蓝色矢车菊随着动作在颧骨侧面一下一下地抖。天已经接近明亮,空气里有青草的腥味。迪达拉的脸,红润坚实好像秋风中晚熟的安东诺夫苹果一样。

 “大镰刀呀割麦穗,要拾麦穗不怕累。”

蝎看着看着就扯着擦破的腮帮子笑了出来,脚拍着地面打着节奏。

“那天风大好厉害,吹得裙子飘起来!”

迪达拉掀着腰间的小马甲转过身子,一边眼皮上下颤着挤着,只露出半个湛蓝眼珠。

蝎情不自禁接口唱了出来:

“勾住了骑马的少年郎,马刺针儿哗啦啦响。

跟我一同回家乡。回到静静的大河旁。不用织来不用纺。”

“不用织来不用纺,尽去逍遥与浪荡。”

是迪达拉。肿着一边的脸,舔着嘴唇伤处露出来的肉,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里在笑。蝎的眼睫快速地刷一下眼球的表面,一错不错的湛蓝让他以为那里面会飘来草原上的云彩和风。

迪达拉两指夹下鬓间的小束淡蓝色花朵,看了蝎一眼,学着跳对舞时邀舞的姿势躬身轻轻插在了蝎倚着的那个木桩子的裂口里:“这是给乌鸦的信物,你躲远一点。”

“呵,我备下煤块和马鞭子招待你。”

“倒好像你是乌鸦的父亲一样。”

蝎眯起眼睛给了迪达拉肋侧一肘子。迪达拉发出奇怪的声音颤抖着缩起来,蝎有点愧地想拉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伸手。迪达拉却不老实地猛击他的膝盖窝。蝎没防这一手,险些跪了地。回过味来迪达拉早已跑走,他大笑着,声音在尘土里越来越远。

“这下是你跪下求婚啦!你记着,我早晚还要来找她!”

青腥味儿里弥漫着淡淡的马粪臭气。发了一会儿呆后蝎突然就烦躁起来,没来由地不想去闻那个味道。他把那束矢车菊拔出来喂到乌鸦嘴里。马交错的长齿飞快地把半透明的花瓣刈成汁液。蝎摸摸乌鸦的鼻子,对它说:“你想跟我走吗?”乌鸦嘴里还在动,用乌黑的大眼睛望着他。

蝎却转头看向乌鸦甩动的尾巴喃喃自语。

“给你的。都给你。”


【蝎迪迪蝎无差】盗马案(二)

                                                  二

第二次见面比蝎想象得快得多。尽管事实上蝎根本没想过会再看见这个人。

蝎这次没在骡马市里多待,而是径奔大镇去了。在大镇上采买零碎东西一般是科斯佳的活。科斯佳是账房的,能写会算,跟镇上一个叫玛琳娜什么的裁缝学徒好得很。他揣着破碎的零票、脑子里转着科斯佳托他带的话,遭遇了一场野蛮的斗殴行为。

本来就只是两个汉子在街中央推搡,他满可以赶紧走开去替那个松鼠脸给“他的玛琳娜”传话。但看见人群边上那匹依然事不关己地摇着尾巴的灰马时,他就知道这事要坏,更别说这时候人群里还偏偏冒出了一个金黄的脑袋。蝎趁着还没乱起来背转过身去正欲道貌岸然地走开,走出十来步就听见一个久违的少年声音越过闹嚷嚷的人群扎在他的后背上:“你揪着我做什么!不是那个红头发的卖给你的吗?!”

对于这种狗急乱咬人的行为,他在心里骂出一句“他妈的”,然后撒丫子就跑。

蝎的身型薄一点,钻在人群里好像一条鱼,比那莽汉轻捷不少。可惜这一片居民多半顶着灰色褐色的头发,他那一脑袋红毛好像个靶子一样。后面这几条蚂蟥总也甩不脱,白费了他左躲右闪撩鸡惊马的一番用心。蝎心里烦躁透了。这还没有挨打来的痛快,好歹刚才那地方人多,要是有认识的总不至于看他挨揍。实在不行就喊“欺负加尔涅人啦”,趁乱脱身也是好的。草原民族人不算多但抱团,干起架来凶得像豹子。想到这更来气了,那个小混蛋喊了他一嗓子倒是趁乱脱身了。

结果小混蛋就凭空出现了。他突然从一个拐角后面冒出来,冒了一下头之后又突然消失在原来的地方

——有路!蝎立刻跟上去,发现巷子角有一个……狗洞。狗洞那边有一个小混蛋压低了声音招呼他——钻啊,钻啊!够宽!

蝎毫不犹豫地把身子挤了过去。

这股子狗骚气可真够要命。虽说狗洞未必真是给狗钻的,这后面倒像是经常有狗似的……

“妈的别动!这院里有狗!”

“我翻过来就看见这院里有狗了。我刚想钻出去看见你又钻回来了。”

狗没叫,只把站定了头对着他们呲牙绕着圈走。

“那个什么……我拿衣服扑上它,你就——嗯。”迪达拉闭着嘴下巴颏斜着重重往下一划,哼出一个重重的鼻音,两只眼睛猛地一抬几乎带上凶光。蝎眼神不动,手缓缓移过去果然摸到靠在墙角的一个什么农具,大约是耙子之类。耙子刚刚离开墙角那狗爪子也抬了起来,只听迪达拉大喝一声“腰”,同时迪达拉张开破衬衣就像个护小鸡的老花母鸡一样正冲着狗头飞过去,蝎赶紧倒转耙子挪了两步照着狗腰来了一棍,那狗挣扎间这一下子没落到实处倒给到了肚子上。迪达拉扑将过来两只胳臂搂着狗脖子招呼他:“给鼻子上补两下子!”话说到“鼻子”蝎已经拧过了半身;“两下子”还没落地蝎已经狠狠地照着狗鼻子招呼了。那看家的灰狗也怪可怜,让迪达拉勒着脖子整个骑在身上,这边还挨着蝎的拳头,隔着那浸满汗味牲口粪味的破衬衣闷闷地呜呜了一声就只剩下抖了。

“知道有狗还他妈让我进。”蝎现在在前头——一来是这边他自己也是熟门熟路,二来把那个牲口圈里长大的小混蛋放在上下眼皮之间简直是辱没带跌股。

“追你那个傻子,你自己打不过吧,我独个对付那狗也费劲啊,咱俩打狗不是正好嘛!”

“回来人呢?”

“人,人……你连狗都不会打还得我教。嗯。”

“呵,你当然会对付狗了。看见你就倒霉。”

“倒霉?给我两张烂票子把马牵走的是地精呗?拿了四成的是地精呗?”

“那种畜生能卖几个钱?”

“你口气倒大得很,身边还不都是这种不驴不马的玩意儿。老爷们骑出去打猎的马漂亮,我偷得着吗!还不让人打死!”

蝎转过头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玻璃似的黄眼珠里滚动着一丝亮光。那种神情有点吓人,迪达拉眯起眼睛去看蝎的眉毛。

蝎说,你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马吗。 



【蝎迪迪蝎无差】盗马案(马场驭手×盗马贼)

蝎吃住在大镇附近一个挺不小的马场,做驭手,也要干一切干净的不干净的杂活。蝎是牲口房里的阿多尼斯,更是个马背上的凯撒。与马场一群粗野的汉子相比,按东家的话说,“老爷们屈尊来挑选坐骑时,只他还算得上个体面人”。于是东家也就对他一次两次的闲晃睁只眼闭只眼。

实际上牲口市场里最可看的不过是不时发生的斗殴。蝎正打算结束闲晃回去照看他的宝贝马时,不幸被迪达拉勾住了鹰一样的黄眼珠。

这个矮妖精。这个偷马的贼。

黄头发的半大小子在闹嚷的市集里穿花蝶一样转来转去——踩着那么灵活的步子,胜过过蝎所见过最好的马——几乎是两脚不沾地地分开集市上热烘烘的活物气味和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圆屁股,牵着马向着蝎这边走过来。他像一般家里殷实的农家子弟似的,穿着印花衬衫和低筒皮靴,肩膀上挂着镶黄色花边的小马甲;可腋下一边早已给沤烂了,可见他没有一个出来赶集就让孩子穿上干净衣裳的红脖子庄户老爹,更没有什么骂骂咧咧地替他缝补浆洗的胖老娘。他身边的桩子上拴了一匹灰色粗毛马,而这个鬼东西正神气活现地东张西望着说要“出了这个牲口”,鼻尖亮得发贼。

他对别人说:“这是自家干活用的。我们家不像那些马场,不用盐和酒糟让马长虚膘。”

苍蝇闪着蓝绿的光在蝎的脸前面绕来绕去。蝎烦躁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当然用不着。你能饮饮这个畜生就算是有良心了。

“上帝保佑!咱们庄户人哪会那些骗人的花活!”他又说。

纯然出于一种捉弄小偷的乐趣和不劳而获的快感,蝎决定代行执法并自行没收赃物。

那小子看他,眼睛像银蓝的鲈鱼一样在他的身上逡,估计把他当成刚进行的二道贩子。他蹲下漫不经心地扳扳马腿道:“前腿不算牢靠嘛。”

“腿可是尖上的好!今年刚六岁,家里用得又爱惜。”

那马腿上挂着半湿不干的绿泥,身上的破毡还是湿漉漉的,像是沾了一夜的露水。蝎捻着毛上的泥,那泥细细地匀在蝎的手上,棕黄里带着绿,夹杂着发白的颗粒。

他又看看马肚子底下,这下八九不离十了。大镇周围几个村庄,一夜能跑过来的里面,只有西边的两个得过河。

“是么。”蝎把手搭上马脖子,“是家里干活的啊。你是不是连夜从尤克金那边赶过来的?这么急着要卖啊?”

迪达拉微顿了一下,随即答道:“差不离。老头子急着想要添一辆大车。怎么的,想倒这一匹?”

“我还真没见过卖马买大车的。你说家里有个漂亮姐姐要备嫁人的压箱钱还差不多。”

“我家里不差这么一匹。你要买就买,摸了这么半天还问东问西的。”

“这年头人们不比从前心眼实在,总跟贼啊骗子啊打交道我也成习惯了。找合适主顾更不容易,这些买马的也狡猾着了,”蝎让手往下溜进马背上七扭八歪搭着的烂毡子底下,压了压嗓子,看见他想插嘴又截断了往上补,“可硬要说也不算难。我刚还见有人要物色一匹差不多的哪。”毡子微微凸起一个丘,仿佛是蝎在手指上使了一下劲。那匹本来丧气地耷拉着脑袋的马突然直起脖子来打了个响鼻,两只前蹄在地上跺起一层灰。蝎从底下捻起两根长长的金色头发,抬起眼皮轻轻打个呼哨,眼风却丢给了半大小子,嘴里开始兴之所至地编瞎话。

“还是你的同乡呢。这可怜的家伙夜里把马拴得好好的,谁想到会让人牵了去呢?老实人是我的老主顾,丢了的那一匹就是从我这拿去的——挺壮实的灰马,牙口跟它也像。”

“会有魔鬼去赏给他们煤块和鞭子的,这些大恶狗。”

“是啊。乡下的马一年到头也没有闲的时候,这两个月最用得上。他只好顶着露水跑到这来,好赶快寻一匹差不多顶用的。”

听这话半大小子乐了,露出一嘴梭鱼一样又白又密的牙:“那可不大妙。这位老兄要早知道我们家卖马,”他顿一顿,蓝眼珠子马蝇子一样死死叮在蝎脸上,“也就不该大老远跑这来了。这可真‘大费周章’啦。”

“是啊。要是成不了,那后面还不知有多少麻烦呢。”“麻烦”给他咬得特别重。迪达拉没再看他,蝎就随便接口:“你要是听我的,那价钱好说。他急着用马,咱们尽可以讲价。”

“你说得好听。家里就只养了一匹这样的玩意儿,能出多少钱?”迪达拉抬起尖下颏指了指那个畜牲,它没精打采地站着,对将来是谁来抽打自己显现出漠不关心。

“原来你也知道呀——‘这样的玩意儿’,压在手里……”蝎说到这压低了声音,“你这没本钱的营生,恐怕自己挨打才算亏本吧。”说完他勾了勾唇角,“打便宜人的事情谁不上去凑热闹?打完一哄而散,没胡子的也管不了。”

偷马的至少并没有表现出来害怕,甚至开始放松起来。他摆出一副顽劣又狂妄的表情,说:“你说得对。没胡子的白拿俸禄,管不了他们,更管不着我。”半晌他又补上一句:“怎么我也能跑得了。嗯。”

“就是大车杠上跑不了马。”

蝎一阵大笑,把马鞭子卷成一束,在手心里一下一下地打着玩。不说话,他只笑。

这双鹰一样的黄眼睛笑得人发毛发虚。

而眼睛的主人最后才慢悠悠开口:“咱们都有赚头不是挺好。”

迪达拉看看周围排成一排的大车杠。大车杠中间见缝插针般地挤满了骡马腿和人腿,腿中间又不失时机地飞着几只苍蝇。

迪达拉撇了撇嘴。

最后他算是厚道地把六成留给了迪达拉。他还记得半大小子揉搓着那张边缘模糊的纸钞,不情不愿地撇嘴说他要灰票。蝎掏出几张更加破破烂烂的零钱,愉快地与偷马贼银货两讫。


抵达春天

老王13岁,伊万8岁。设定可能会略有问题,请见谅。

这是个淡金头发的龙骑兵,脖子只剩一点和身子连在一起,一只脚上的靴子不见了。可怜的年轻人甚至有一部分烧着了。王耀想他大概是在马上时就死透了,那匹惊了的马大概还在这座弃城的巷道狂奔——他踩灭了火苗子把这个鼻子高挺的年轻人翻了过来,他的身体在摆布下柔软地弯曲。王耀从尸体的胸膛一点一点细致地往下摸。啊,这小伙子信仰基督。

王耀早就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的手依然在尸体上慢慢地顺,眼睛却对向那个人,嘴里说:“嗯?”——他瞥见那是个八九岁的小子,那是伊万。

伊万半晌没答话。王耀拨弄着,龙骑兵的手臂冒着烟,散发着油脂烧干的香味。那孩子的头发和眼睛在月色中闪闪发亮。王耀发誓自己听见伊万咽了一口唾沫。接着伊万在黑暗中露出一嘴白亮亮的牙齿,像梭鱼,又像狼。他张了两下嘴,说:“我先发现的。”

王耀把几粒子弹、一根链子围在手心里搓了搓放进了口袋,他又从口袋里掏出用布条缠了一截子匕首,在尸体上拨着什么东西。他从自己凌乱的黑发里抬起脸来,对着伊万耸了耸眉毛。王耀站起来发劲把伊万摁在了墙上,他觉得血从头上往下控,冲得自己有点发晕,手底下却把伊万的头压在墙上蹭了一个来回。

浅色的头发像褪色的稻草一样覆盖在伊万的后颈上。他的脊骨弯曲着像一个个小土丘一样缓慢地从皮肉底下浮凸出来。

王耀松了手,像嘘猫狗一样卷起嘴唇对伊万发出一个粗粗的气声。

伊万扶着墙看他。紫色的眼睛在破皮的肮脏额头底下闪了一下。

王耀拽过他的额头舔了舔那块伤,露出一小块手腕的皮肤给他擦了擦,往地上啐了一口说:“走吧。”

 

 

王耀用自己的那截刀刃从冷硬的地上挖出来一块土,揣在衣兜里。然后他领着伊万上了楼,走进一间套间。他半个人登上窗台,张开手指从窗帘杆和木柜相邻的地方绞了挺厚的一团蜘蛛网。王耀把蜘蛛网搓到地板上,伸手去掏口袋。他拿出来的除了土块还有金光闪闪的一粒子弹。拿出来时他咒骂了一句什么。王耀撬开子弹把火药在地板上磕出来,又掰下一小块土,滚上了火药末裹着蜘蛛网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王耀就这么口齿不清地招呼伊万,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团了团整块糊在伊万的额头上,用手指像个瓦匠似的抹平。

又湿又凉。

伊万觉得有点疼,那疼从他的脑门窜开来,连着他的脖子耳朵,都好像有一双火热的手在挠痒痒似的。但是脑门却是冰凉的。

“现在你可像个矮妖精啦。”

 

 

他们在这幢楼的一个房间里发现一盆花。花球像个脑袋一样探向封死一多半的窗洞。

伊万每天都去看那盆大脑袋花,拿手指拨着玩。第四天花脑袋撅折,掉了。有一枝上的花在活着时已经谢掉,留下一撮白毛,周围带着小刺的花萼缠着陈年蜘蛛网之类的脏东西。伊万捏住白毛往上扽,灰尘在阳光里一闪一闪地沉下去,掉下来细小的褐色种子和亮晶晶的、双翅目昆虫的翅膀。

那些毛被保护的根部那么白净,伊万吹口气就轻飘飘地飞起在整个屋里。

王耀捏住花球,碎花瓣干叶子从手指肚中间往下落。他撕了一篇儿书卷起来,卷得不漂亮。他就把纸又摊开。伊万问他认不认识字,他看了很久,说:“啊,是圣经吧。”

王耀最后还是把它当旱烟抽掉了。伊万站在旁边看。王耀对上了那双紫色的眼睛,一不小心把烟气吸进了胸腔,古怪的烟味儿呛得他玩命咳嗽。那一小截子纸卷也掉在了地上。伊万把它捡起来,手从窗户的破洞里伸出去,够到肮脏的积雪。他把那截卷烟按到雪上,雪很快就下陷成一个凹坑。伊万松开手指让烟屁股掉到雪里。

王耀不再咳嗽了,伊万走过去把冰凉的指尖接上王耀的眼尾,是湿的。泪水渗进他的指甲缝里,他就拿起来舔,舔完了把手收进了袖筒里。

窗洞外面是白的,王耀的眼睛是金棕的,头发的边缘也是。

夜越来越短了。

这是春天要来了。王耀看起来很高兴。他靠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小声说春天地上要长出紫花和白花的苜蓿,可以喂出最好的骡马。到了夏天的晚上夜莺会唱起来,蝉也要唱。他们到草甸子里放马,带着狗和马铃薯。

他说花苞要饱满起来。他塌陷的脸颊随着这句话也像蝉的翅膀一样动起来了。

 

 

王耀打了很猛的一个趔趄。他还想往里跑,摔倒在第五级石阶上。

王耀身子缩了两下。

伊万跑下来把他往里拖。王耀的后背有个洞。有东西洇出来。王耀就着伊万的手往上爬,然后那东西也从锁骨底下漫出来。那他的前面也有一个洞吧。

王耀对他说,活到春天。

有了我你能活到春天。

伊万想起外祖母说,人们总是莫名奇妙地死去。

死是什么呢?是到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去吗?

还有那么多人都去了,而且一个个都很丑陋,还会变得越来越丑。牙根露出来,鼻子、耳朵那些能避风的地方都长上白色黑色的毛。他想那不能算个很好的地方。

没有冬天很好,可他希望王耀留在这。王耀还那么好看。

王耀一动不动了。

伊万喜欢春天和夏天。他老家的林子里会长出各种各样的蘑菇,树皮上爬上亮闪闪的昆虫,松鸡在溪水旁挺着胸走过。晚上他会跟村里的孩子去替人放马,穿着新的绑腿和桦皮鞋。夜莺要在夜里唱歌。乌里扬娜会穿上那种露出胳膊的裙子。

可他现在想留在冬天里。

 

 

人们和太阳一起回到这座城市。

两个带枪的步兵走进这所房子。米海的眼睛很尖,他看到房间的角落有个东西在颤动,像个人。白光光的。

他努努嘴和同伴小心地靠过去,那个东西这时突然扑倒在地上。叶尔维奇迅即放了一枪。

无数的蛆虫就像是炸开。灰尘一闪一闪地从阳光中落下来。

一个骷髅滚在地下。从它的眼眶里探出一条植物的嫩茎,还顶着一个蓝色的花球。花球像个脑袋一样探向淡绿和鹅黄的春天。

End.